【天主教樞機主教 / 單國璽】

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日我自高雄北上台北開會,夜宿光復南路三十二巷三十四號主教團祕書處。二十一日凌晨正在熟睡中,忽被強烈震動驚醒,原來是大地震,而且餘震不斷。不久之後,從廣播中得知震央在南投集集一帶,受災最嚴重的地方當然就是南投山區和附近的縣市。

天一亮,我便請主教團祕書長和全台灣天主教醫療救濟等機構聯絡,請他們派人於當天晚上七時到主教團祕書處開會,商討聯合救災事項,同時我也邀請教廷駐華大使館代辦,於當日早上八時半一起去南投堪察災情和災民需要。高速公路還能暢行無阻,到了台中便走省道。去南投的沿途,看到一片狼藉,滿目瘡痍,許多建築受損:有些全毁,有些傾斜,有些破裂。

有一所學校成了一堆廢墟,假若在白天上課時發生,則不知會有多少學生死傷!有些道路發生裂縫,有些橋樑斷裂,必須繞道,或從較淺的河床通過。我也看到許多群眾在廣場、路旁、公園等空曠的地方搭起帳棚。公路兩旁山坡嚴重滑落,較遠的山頭好像被擘成兩半,一半尚有樹木,另一半則光秃秃地露出淡紅色的泥土和砂石。車勉強開到草屯,入山的道路大都被坍塌的砂石、泥漿和樹木所阻斷。

回程經過台中市曉明女中,向校長商借該校做為臨時救災轉運站,並請校長組織救災志工,訓練他們將救濟物資分類安放和保管,也有專人和災區的神父、修女、教友們以電話或手機聯絡,看各地有急需哪些物品。車輛能到達的地方,由車輛運送,不能達到的地方,則請山區派青壯少年到定點,將救濟物資背上山去。救濟的對象,不分宗教和族群。回到台北時,天主教醫療及救濟機構的代表們已到齊等待我主持會議。我先向他們簡報所見所聞的災情及需求,首先請天主教各大醫院抽調醫師和護士去支援埔里基督教醫院,然後請各救濟機構將所有救濟品送往曉明女中統籌分發,這樣每一災區均能公平受惠。

開完會後,我非常疲倦,但因想要瞭解全台灣受災情況,便打開電視。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台北市副市長歐晉德從倒塌的大廈廢墟中鑽出來,看他面容雖然憔悴,但仍意志堅強地指揮消防隊向廢墟灑水,指揮挖土機在任何角落挖掘救人。他鑽進鑽出,不顧自己的安危,一心想救別人的精神,使我非常感動。以後的幾天,看救災情況的報導時,台北地區的媒體大都集中注意在倒塌最嚴重的「東星大樓」廢墟堆上,因為裡面活埋了許多來不及外逃的住戶。

在這裡救災的主角就是歐晉德副市長,他已好幾天、不眠不休地和時間賽跑,和恐怖的死亡爭奪生命,儘管他兩眼紅腫、面容疲憊憔悴,仍堅持到底,決不放棄可能倖存的罹難者。到了第六天的中午時刻,他先後抱出孫氏兩兄弟;他們幾乎一週沒見陽光,歐晉德副市長在起重機的吊籃中,怕他們受不了強烈日光的照射,右手環抱著身軀,左手為其遮住陽光的畫面,使許多人感動得喜極而泣。歐晉德多日不眠不休的堅持,終於有了奇蹟式的成果,他自己也不禁潸然淚下——歐晉德不顧自身安危的「救難英雄」美名,不但響遍全台灣,而且也引起國際媒體的注意和報導。(未完待續)

(原文刊載於歐晉德新書《重返危機現場——愛是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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