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黃煜晏 (藝人‧醫師‧魔術師‧勵志講師‧作家‧街頭表演者)

在南極游泳
◆在南極,跳入低溫零度以下的河裡游泳,是一生一次的超難得體驗。

南極探險的第八天,船來到迷幻島(Deception island)上的捕鯨人灣(Whalers Bay),總領隊舉起雙手宣布:「各位勇士們,這是南極少數可以游泳的地方,如果你們想要體驗南極的冰寒,就是現在,把衣服脫了,衝下去吧!」

大家聽了眼睛一亮,我和亞當對看一眼,很有默契地點個頭,默默地脫去外套、上衣、長褲,旁邊的人都在看,那表情像是說「你們瘋了嗎?」我們不顧他人的眼光,往後退了兩步,「Go!Go!Go!」旁邊的朋友們一直起鬨,我們互相確認「就是現在了!」深吸一口氣,拔腿狂奔,一口氣衝進冰冷的海水裡。

「哇!好冰啊!」我大叫著,全身的毛細孔急速收縮。「太爽了啦!」我大口喘氣,手腳軀幹一邊做著不知道怎麼形容的不協調動作,希望藉由呼吸跟肢體來調節腦內的控溫中樞。但看來是無效,眼睛望著冰山,皮膚浸在零度的水中,我是瘋了嗎?

接下來我竟把整顆頭埋進水裡,酷寒的海水急凍了我的腦袋。天啊!我的頭皮像插進了千萬根針,臉頰的皮膚脆弱到似乎一碰觸就會剝落,我忽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實在不該把頭埋進水裡。但,這個感覺太過癮了,就好像在泡溫泉,瞬間從熱水池跳進冷水池那一剎那心跳幾乎停止的感覺!我跟亞當在水裡大叫,岸上的同伴們也跟著我們一起鬼叫,真是太high了啦!

這一路儘管很過癮,但此地實在不宜久留。慢慢的,我的手沒了知覺,驚覺苗頭不對,趕緊跑回到岸邊「取暖」。

迷幻島地形相當特殊,位於南極大陸的北邊,是座活躍的火山島,甚至在1969年還有一次大爆發,摧毀島上的研究站以及鯨魚處理廠。我們登陸的地點,還遺留著當時的廢墟及廢棄油罐。

因為這是一座火山島,被地熱「蒸熱」的黑沙摸起來竟是「溫的」;我趴在黑沙上取暖,酷寒冰海跟溫暖黑沙,交替使用,這天然的「三溫暖」,好不舒服。

老實說,要把自己丟進南極冰冷的海水裡,是需要一點勇氣沒錯,但不恐怖,真正恐怖的是上岸後穿衣服的瞬間!我記得那時游完泳,趴完熱沙,準備上岸穿衣服,一陣冷冽的空氣襲來,短短幾秒的時間,我發覺大腦已經無法控制我的雙手;從手指、手掌……漸漸,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手臂,頭腦也慢慢無法思考,甚至我的腦中,突然閃過可能要截肢的念頭,臉上的肌肉像石頭一般沉重,連說句「好冷」都吃力。

這輩子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好恐怖!我奮力擺動雙手,不停甩動手指,希望能尋回一點失去的體溫。但真的不行,換來的只是不斷流失的溫度,甚至連接觸衣服的感覺都消失了。

好不容易動作緩慢地穿上衣服,套上外套,我不停用兩隻手搓揉取暖。驚魂未定的我趕快戴上手套跟毛帽,坐上快艇回到破冰船,我握緊一杯熱水,傳入手心的溫度慢慢加熱雙手,知覺才慢慢恢復。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幾乎癱瘓的一刻……

★原刊載於2013.07.07聯合報繽紛版

★摘自寶瓶即將出版《南美大暴走——脫下醫師袍,魔術闖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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