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人帶著一隻兔子——逃了!只為了自由……

這簡直是我這輩子聽過最瘋狂的事!他叫瓦塔南,對於他,我真的不瞭解,只知道他結了婚,又是一家知名雜誌的記者,有不錯的收入,怎麼說這生活都沒問題,可是在那年六月的一個傍晚,這個瓦塔南就因為撞傷了一隻野兔,只為了陪陪牠,結果竟然決定和野兔私奔了!

你問我這瓦塔南是頭殼壞了嗎?他到底想做什麼?這可別問我,我只聽說,牠後來帶著兔子在芬蘭開始旅行,這路上,他遇上了千奇百怪的事,有拿槍射穿耶穌像的牧師,跟他搶食爭地的烏鴉,還有他毫無記憶訂下的婚約……直到最後,聽說是遇上了一隻熊,瓦塔南裝死,熊不受騙,硬是往他肚子狠狠咬下去——就是這一咬,瓦塔南和這隻熊結仇了,他決定去追殺熊!
結果呢?瓦塔南最後怎麼了?真的別問我,你就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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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兔

兩名疲累不堪的男子駕著汽車在路上奔馳,夕陽的刺眼光線穿透佈滿灰塵的擋風玻璃,令他們的眼睛感到十分不舒服。此時正值盛夏六月天。在砂石小徑上,芬蘭野外風情一幕幕呈現在他們疲倦的眼前,但是他們倆誰也沒有心思注意到向晚的美麗風光。

他們一個是記者,一個是特約攝影師,兩個都是憤世嫉俗的可憐傢伙。年紀都已近中年,年輕時的種種理想也早已遠去,遠到已經不可能有實現的一天。他們都已婚,都戴過綠帽,也都對人生感到失意,兩人還都有初期的胃潰瘍,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日常煩惱。

這兩個人剛剛才為了是否應該趕回赫爾辛基或盡早在海諾拉投宿而意見不合,吵了一架。此時誰也不想理誰。
他們筆直朝著美麗暮色前進,兩人都縮著脖子,都還在賭氣,情緒也都緊繃著,他們甚至沒空意識到這趟旅程是多麼無趣。這一路來,他們已經麻木而且疲憊透了。
陽光下的一個小丘上,有一隻年輕野兔在蹦跳著。也許是難得的夏日時光令牠陶醉,野兔竟停在路中央,僅用後腿支撐站了起來;一片火紅的夕陽便框住了這隻小傢伙,看起來就像是一幅畫。
負責駕車的攝影師看見了這隻擋在路中央的小動物,但是他那已經遲鈍的大腦卻無法及時反應,以致於來不及閃躲,雖然他用沾滿灰塵的皮鞋重重踩在煞車上,但一切已經太遲了。驚慌失措的野兔恰好在引擎蓋前端躍起,當牠撞上擋風玻璃時,這兩個男人只聽見一記沉悶的撞擊聲響,野兔隨即摔進了一旁的樹林裡。

「哎呀!撞到兔子了!」記者說。
「他媽的畜生,幸好擋風玻璃沒事。」
攝影師煞了車,然後倒車回到剛剛發生意外的地方。記者立刻下車察看。
「你看見那畜生了嗎?」攝影師很不情願地問著。他搖下車窗,但未熄火。
「什麼?」記者從樹林裡喊著。
攝影師點了根煙,閉著雙眼吞雲吐霧起來,直到感覺香煙快燒到指尖,他才回過神來。
「回來吧,我沒時間跟一隻蠢兔子瞎耗了!」
記者漫不經心地走在稀疏的林間。他來到一小塊草地的邊緣,越過一道小山溝,然後搜尋著這一片深綠色的草地。就在草叢間,他看見了那隻小野兔。
野兔的一隻後腳斷了,可憐地掛在膝蓋下方晃著。看見人類靠近,小傢伙疼得甚至沒有逃跑的打算。
記者將嚇壞的小野兔抱起來,然後折斷一根小樹枝,用來固定野兔的斷腳,接著用撕裂的手帕為牠包紮。野兔將頭埋在兩隻細小的前掌裡,兩隻耳朵抖得嚴重,一如牠那蹦得厲害的心跳。
遠遠地可以聽見從馬路上傳來的引擎嗡嗡聲、兩道急促的喇叭聲,以及一陣喊叫:
「回來囉!如果你繼續在這該死的樹林裡鬼混,咱們永遠到不了赫爾辛基!你如果不馬上回來,就自己想辦法走路回家!」

記者沒回應,他繼續將小傢伙抱在懷裡。顯然,小傢伙只傷到腳,牠漸漸安靜下來了。
攝影師走下車。他怒視著樹林,卻完全看不見他同事的蹤跡。他咒罵著,點起了一根香煙,不耐煩地在馬路上踱步。樹林裡依然沒有任何動靜。於是攝影師在馬路上熄掉了煙屁股,大聲喊叫著:
「留在那裡吧,蠢蛋,自求多福了,去死吧!」

攝影師喊完,靜靜聽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於是怒氣沖沖地坐上駕駛座,轉動啟動器,猛然加速開走汽車。馬路上的砂土在輪胎的摩擦下發出刺耳的聲響,不一會兒,車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記者坐在山溝邊,將野兔放在大腿上,從遠處看,就像是個沉思婦女的腿上放著毛線活兒。汽車所發出的聲響已經遠去,太陽繼續西沉。
記者將野兔放在草地上。他有點擔心,怕小傢伙立刻逃脫,但是野兔卻只是窩在草叢裡,當記者再將牠抱起來時,牠已經不再害怕了。
「我們在這裡一切都平安。」記者對野兔說。
他終於辦到了:獨自一人在樹林裡,穿著便裝,就著夏夜,完完全全被遺棄在路邊。
在這種狀況下,一般人會怎麼做?記者思量著,也許自己剛剛應該回應攝影師的叫喚。而現在毫無疑問地,他一定得要用走的,直到有下一輛汽車出現,同意讓他搭便車,然後他要設法自行抵達海諾拉或是赫爾辛基。

這個想法實在無法令人開心。
記者打開皮夾,裡頭有幾張百元鈔、一張記者證、一張健保卡、一張他太太的照片、一些銅板、兩個保險套、一個鑰匙圈以及一枚老舊的5-1勳章。另外還有幾枝鉛筆、一本便條紙以及一枚戒指。在那本便條紙的紙頭上,他的老闆讓人印製了卡爾羅.瓦塔南(Kaarlo Vatanen)的字樣。根據瓦塔南的健保卡號顯示,他出生於1942年。

瓦塔南站了起來,看看樹林外最後的落日餘暉,便朝著野兔點點頭。他往馬路的方向注視著,但是並未朝馬路的方向走去。他拎起野兔,小心地將牠安置在外套的口袋裡,就沿著草地邁步,走向樹林另外一頭的夕陽。
不久後,仍在氣頭上的攝影師抵達了海諾拉,他先將汽車加滿油,然後決定到記者先前建議投宿的旅館去過夜。
攝影師向店家要了間有兩張床舖的房間,脫去一身塵垢的衣服,然後去沖澡。梳洗一番之後,他下樓來到旅館的餐廳。他心想記者早晚一定會出現,到時候再來算這筆帳。攝影師喝了幾瓶啤酒,吃了晚餐,又喝了一些酒精濃度更高的飲料。
但記者還是沒出現。

一直到深夜,攝影師仍然坐在旅館的酒吧裡。他盯著吧台的黑色檯面,生氣地反覆思索這個狀況。整個晚上,他都在思考。他突然意識到,在將同伴遺留在一個幾乎沒有人跡的荒野樹林裡的同時,他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說不定記者在樹林裡跌斷了腿,說不定他迷了路或是陷在某個水坑裡。否則,他一定會想辦法來到海諾拉,哪怕是要徒步走來。

攝影師於是決定打電話到赫爾辛基給記者的太太。
記者的太太接了電話,她用充滿睡意的口氣表示沒有見到瓦塔南,甚至在意識到來電的人根本滿口醉話時,就立即掛斷電話。攝影師又撥了幾次,但一直沒接通,顯然是記者太太把電話線拔掉了。
就在夜色將盡、天快亮時,攝影師找了部計程車,決定重回現場去一探究竟,看看記者是否還在那裡逗留。司機問了這個仍帶著濃厚醉意的乘客,問他想前往的目的地。
「其實我也不知道,就一直往前開吧,我會告訴你在哪兒停車。」

計程車司機朝後座看了一眼。就這樣,計程車便趁著最後一絲夜色離開市區,朝著郊區樹林駛去,而且完全不知目的地何在。司機不動聲色地從置物箱裡拿出手槍,放在自己的大腿間,一面緊張地觀察這名乘客。
到了小丘上,他的乘客下了指示:
「停車,就是這裡。」
司機握住了防身的手槍,酒醉的攝影師此時卻平靜地走下車,並開始在林間大聲叫喊:
「瓦塔南!瓦塔南!」
幽暗的樹林甚至沒有傳來回聲。
「瓦塔南!聽見了嗎?瓦塔南!」
攝影師脫下了鞋子,將褲管捲起至膝蓋,然後赤腳走入樹林,很快地就消逝在夜色裡。只聽見他在林子裡聲聲呼喊著瓦塔南。
真是個怪人!計程車司機心想。
經過半個小時在陰暗樹林裡的喧鬧之後,攝影師終於回到馬路上來。他向司機要了條抹布,將腳上的泥土擦掉,然後直接套上鞋子,襪子則塞進了外套口袋。他們又驅車回到了海諾拉。
「您某個叫做瓦塔南的朋友迷路了嗎?」
「是的。我在晚間時把他一個人扔在那裡,現在他不見了。」
「他的確不見了,我也沒看見他。」計程車司機語帶同情地說。

攝影師在旅館一直睡到次日十一點左右。嚴重的宿醉讓他頭痛欲裂,他想要嘔吐,但突然間,他想到了失蹤的記者,覺得有必要馬上通知正在上班的瓦塔南太太。攝影師一五一十地對她說:
「他頭也不回,就直接走到小丘上去找一隻兔子,我叫了他好幾次,他完全沒有回應,我就只好把他留在那裡。他看來是想留在那裡吧!」
瓦塔南太太接著問:
「他那時喝醉了嗎?」
「沒有。」
「那他到底在哪裡?人不會就這樣平白無故消失啊!」
「但他就是不見啦。他不會恰巧回家去了吧?」
「沒有。老天,他真是叫我抓狂。要他自求多福吧!總之,你告訴他,叫他立刻給我回家!」
「我要是能夠轉告他就好了,我連他人在哪兒都不知道啊!」
「那就去找啊!然後叫他打電話找我,同時告訴他這是他最後一次的花招了。好了,我有個客戶在等我,你叫他打電話給我,再見。」
攝影師打電話回報社:
「就是這樣……還有,瓦塔南不見了。」
「他上哪兒去了?」編輯組的秘書問著。於是攝影師又把故事說了一遍。
「他最後一定會出現的。你們的報導不是那麼緊急,可以往後延。等瓦塔南出現了再刊登。」
攝影師猜想瓦塔南也許碰上意外了,但赫爾辛基方面要他安心:
「你先回來吧,他會沒事的。再說,這也不關你的事。」
「我要不要去報案呢?」
「必要時,他太太會去報案……她知道了嗎?」
「她知道了,但好像不在意。」
「好吧,他們的家務事跟我們也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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