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須文蔚

在教育越越斤斤計較成績、表現與專業技能的今天,就連課餘學鋼琴這件事,恐怕對家長和孩子來說,也會越來越迷失,究竟是要孩子練就一身好琴藝?讓孩子愛上聆聽音樂?或是讓孩子能夠從學習當中建立自主、持之以恆的品格?甚至從音樂當中發現美、個性與情感的豐富意義?一位不一樣的鋼琴老師「獅子老師」,在《琴鍵上的教養課》一書中,娓娓道來,提供了許多另類又迷人的思考。

獅子座的王意青,因為英數不好,又喜歡音樂,所以在升學至上的社會氣氛下,在臺灣度過了一個不快樂的童年,相當沒有成就感。台南家專音樂科鋼琴組(現為台南科技大學)畢業後,貼心的父母讓她負笈美國,在北德州大學(University of North Texas)獲得鋼琴演奏學士,其後在美國德州休士頓大學(the University of Houston)取得鋼琴演奏碩士。獅子老師堅持自我的信念,加上美國音樂教育的環境與方法,讓她打開的心胸,建立自信,現在居住美國,除了在學院中兼任鋼琴教師,教授大班的鋼琴課和個人課,另外也在家中教授學生鋼琴。近年來斐然有成,曾獲得三屆美國藝術教育「最佳啟蒙老師獎」(Governor’s School of Fine Arts, Favorite Mentor Award)殊榮,指導的學生更獲「州政府的音樂節特優和優等獎」、「州政府的音樂節榮譽音樂會獎」、「禮拜四音樂協會音樂比賽特優和優等獎」、「州政府音樂夏令營獎學金」等,可見得獅子老師真的本領高強。

美國藝術教育「最佳啟蒙老師獎」是一個十分有趣的獎項,州政府在暑假時辦理藝術節,參與的孩子在表演與評鑑之後,獲獎的孩子可以推薦一位老師,州長頒給這位老師「最佳啟蒙老師獎」。獅子老師已經獲得三次這個獎項,不過不全然是獲得音樂獎的孩子推舉她,其中有兩個小朋友是獲得戲劇與繪畫獎。可見獅子老師不是鋼琴技藝征服了學生,而是她能開發孩子對藝術、生活與情感有新的認知,擄獲了他們的心。

《琴鍵上的教養課》中展現出濃厚的人文氣息,獅子老師在帶領孩子認識音樂的意義上,以及詮釋音樂上,有活潑生動的一面,也有極其知性深刻的一面。

在〈The Winner Is…〉一文中,她描述了指導密妮演奏卡查圖任的觸技曲,在處理浪漫的慢版時,十四歲的女孩不能夠理解「浪漫」。獅子老師說﹕「浪漫,……,嗯,就像哈利波特親張秋時那樣,不是很浪漫嗎?」密妮頓時回應道:「噁心!(Gross!)」而獅子老師當下笑說﹕「對啦,噁心就是浪漫的另外一面吧。」這麼生動的教學,觀念上那麼貼近新世代的思維,讓情竇初開的孩子,揣度到音樂家要表達的情愛本質,讓學琴之路,趣味盎然。

在情意的傳達上,獅子老師很會說故事,藉由精彩的典故,讓同學感受到大師演奏時掌握的情感。她在指導學生彈奏舒曼的《兒時情景》時,就講述鋼琴大師霍洛維茲1986年回到他暌違23年的祖國,在莫斯科應月學院開獨奏會的情境。在那場著名的音樂會結束前,大師是彈「夢幻曲」當作安可曲。獅子老師引用樂評家的描述﹕

全音樂廳的觀眾瘋狂似的喊著安可安可,霍洛維茲又再次出場。當他彈下第一個和弦,全場都安靜下來,因為這是太有名的曲子。而全曲也不過短短三分鐘。他緩緩彈下最後一個和弦,全場安靜的聽不到一絲聲音。聽眾們都被夢幻琴聲催眠了,沉浸在如詩如幻的夢中,更有人悄悄得流下了感動的淚。

所有透過電視轉播收看過這感人一幕的愛樂者,都會為之動容,大師究竟用什麼手法感染所有的聽眾,是難以言說的,不過讓學生彷彿走進歷史的現場,感受在音樂廳中洋溢的淚水的喝采,相信會帶來更多情意上的交流。

讓讀者更欣賞的教學方法,應當是獅子老師重視人文涵養的提點,在〈黃鶯要出谷〉一文中,她對樂器技藝好的同學,總是諄諄善誘,鼓勵學生閱讀、注重課業。音樂班的孩子或許太專注在音樂的練習與衝刺,在學習上比較沒有成就感,獅子老師強調,學校的課業、文學經典閱讀、語言課程或是心理學,都只有在校期間有機會接觸,聲樂家必需懂義大利文、法文或德文,女性主義文學、心理學的知識絕對有幫助詮釋作品,要成為音樂家,不僅僅要有精密的技藝,更要有思考與智慧。

本書最動人的部分,是獅子老師十分關心學生的心理狀態,她用巧思克服學生上台演奏的恐懼感;她扭轉孩子過於倨傲的心態,重新真誠面對音樂;她鼓舞學生面對創傷,用演奏重新建立信心;甚至她觀照孩子的感情與家庭生活,用音符協助學生更健康的成長。在批閱的過程中,讀者或許會心一笑,或許眼眶盈淚。總會覺得肯從教鋼琴這件事上,把生命與經歷投注到教養、品格與情感教育的老師,其實煞費苦心,也真是難得。

讓人印象深刻的〈麗莎的《夢幻曲》〉一文中,麗莎已經是成年人,十多年沒有碰鋼琴,童年學習的經驗不愉快,母親曾在一場演奏會後直指孩子讓她丟臉,不自覺傷害了麗莎,而這個傷跟隨著麗莎一起成長,傷口沒有癒合過。獅子老師協助她練習,希望透過重新上台,療傷止痛。麗莎終究沒有辦法克服心裡的障礙,還是沒能上台演奏,卻因緣際會,在老師的安排下,於演奏會後的茶會,為來賓彈奏,獲得了好評,也得到了久違的掌聲的信心。不過也不要以為獅子老師總是溫柔的,書中面對過於驕傲自滿的孩子,她也會「獅子吼」,適時給於當頭棒喝,這才是一個啟蒙者的全貌。

《琴鍵上的教養課》原本是王意青在「獅子老師的山居筆記」部落格(www.wretch.cc/blog/lioness)上的心情記事,因為其中〈老師不哭〉、〈跌倒〉、〈媽媽,你慢慢來〉、〈我緊緊跟上〉、〈帕洛瑪的訊息〉等多篇文章入選2007中時部落格的嚴選好文,網站也獲2007華文部落格大賽入圍的肯定,最後得以出書,是WEB2.0時代的新興出版型態。喜歡這本書的讀者不妨繼續跟隨,王意青精彩的故事還沒結束,還有更多動人與精彩的故事,正無私地分享在她的網路空間中。


原文刊載於中時須文蔚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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