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小馨  文/小馨媽媽

那一天清晨,外科醫生喚醒我,他以低沉的聲音告訴我:「如果小馨的病情還控制不住,那麼逼不得已,也只好忍痛『摘除眼球』了。」

小馨罹患眼癌後,我們的日子起了翻天覆地的大變化。

雖然生病後,小馨每個月只能上學大概十到十四天,其他時間,都只能無奈的待在醫院和家裡。

醫生簡單一句話
摧毀脆弱的信心

以往,送小馨上學後,我會到菜市場逛逛,那是一段我很喜歡且珍惜的時光。雖然我也只是四處走走,再挑家裝潢舒適的早餐店,吃份悠閒的早餐,隨意翻翻報章雜誌。時間會輕輕從我身旁走過,而我心裡的寧靜,像湖上的漣漪般,不斷擴大,最後將我包圍。

那些我所熟悉的攤販老闆或早餐店裡的人,從他們關懷的眼神以及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完全明白他們都已知道小馨生了病。坐在早餐店裡的我,再也翻不了任何報章雜誌。我的一顆心完全懸在小馨身上,即使人不在眼前,我的目光仍會追尋著任何能看到的孩子。

小馨從小就是個愛上學的孩子,在我陪她上學的途中,她總是喜歡嘟起小嘴跟我抗議:「媽咪,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自己上學啦!」

我答應等她升上三年級,就讓她自己去上學,在這之前,我會先陪她過馬路,告訴她注意兩方來車、注意陌生人搭訕等等該小心的事。

令人難過的是,升上三年級的小馨,終於等到可以自己上學的時候,醫院卻成為她最熟悉和最常出入的地方。

那天清晨,外科醫生喚醒我,他以低沉的聲音告訴我:「如果小馨的病情還控制不住,那麼逼不得已,也只好忍痛『摘除眼球』了。」

什麼,摘除眼球?這簡直是青天霹靂,這四個字讓我全身開始發抖。兩隻腳再也撐不住了,我癱軟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我的呼吸急促,胸口隱隱作痛,醫生怎麼可以此時就下這樣的判斷啊?他可知,從他口中說出的,即使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都可能輕易摧毀我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一點點信心與堅強啊?

想回到學校的渴望
可否幫她對抗癌症

但我該怎麼做呢?醫療部分由醫院負責,我和小馨爸爸除了配合醫院的診治,還可以幫她做什麼?到底要如何做,才能重新找回小馨燦爛的笑容?

「究竟小馨最需要的是什麼?」我問自己。

我想起很愛上學、也很喜歡和同學相處的小馨,總是在學校得到最多快樂與成就感。

每天她放學回家,書包都還沒放下,鞋子都還沒脫,遠遠就聽到她已經開始嘰嘰喳喳,神采奕奕說著學校的趣事,像隻快樂的小鳥。

學校對小馨來說,就像一個能讓她歡笑的快樂天堂,那麼,要不要讓小馨回到學校呢?

我相信「快樂」是癌症患者的良藥,如果我們讓小馨回到學校,身心都感到快樂,會不會更有助於復元呢?當她「渴望」回到學校,與同學一起快樂相處、快樂學習時,這份「渴望」,會不會成為她擊退癌症,回復健康的最大「動力」?

當小馨的血球數值慢慢回升,醫生也點頭同意後,我刻意挑了一個時間,想先陪小馨回學校走走。

對小馨來說,這是她生病後,第一次踏進校園。曾經是自己那麼熟悉、那麼喜愛的地方,會不會現在看起來,反而有些不同呢?她會不會擔心,自己何時才可以回到這裡?她是不是有許多沒說出口的思念,對同學、對老師、對學校裡的一景一物?

我牽著小馨的手,一起去拜訪小馨的新導師。我和新導師聊起小馨的病況。

天邊的紅霞,美得不可思議,我驚喜的發現,夕陽的一抹紅,閃映在小馨的雙頰上。

痛痛快快哭一場
抒發龐大的壓力

2007年初,第一次化療結束後,恰巧很接近小馨期末考的時間,我問小馨:「如果想回學校讀書,那要不要從參加期末考開始?」

出乎我意料,原本以為小馨會猶豫,或者會需要一點時間考慮,沒想到,小馨竟然很肯定的馬上給了我答案。

她堅定的告訴我:「媽咪,我想去參加期末考。」

期末考的第一天,我陪著小馨,準備到學校。

步出家門前,毫無預警的,小馨突然痛哭,她愈哭愈大聲,哭得我的心都糾結在一起了。我好想跟她說:「算了算了,這一次的考試,我們還是別考了,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又何必急在一時呢。」

但我忍住了,靜靜陪在小馨身邊,我想也許藉由痛痛快快哭一場,小馨能抒發她心裡龐大的壓力。

十幾分鐘後,小馨慢慢回復了情緒。

我告訴小馨︰「如果你不想考試,我們其實可以和老師商量,你覺得呢?」

沒想到,小馨擦擦淚水,她告訴我,考試的文具用品要準備齊全,一個都不能忘呢!

第二天,步出家門前,小馨又哭了,這次看著她哭,我也忍不住想哭。

我陪著她,再次告訴她:「小馨,如果你不想考試,我們可以跟老師說,或者,我們可以從下一次的考試再開始,這一次,真的沒有關係。我想老師一定也可以諒解。」

可是,小馨卻抬起臉,她的臉上還有些淚。她對我說:「媽咪,我今天的眼淚是快樂的!」

是啊,孩子,媽咪也想告訴你,媽咪的眼淚也是快樂的。


★原刊載於2011.03.17聯合報繽紛版

★本文摘自寶瓶文化最新出版《9歲女孩的勇氣學堂——我的眼淚是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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