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地瞄著這個走在我前頭的男人,覺得他十分神氣。他看起來年紀與我相仿,走路時搖搖擺擺的樣子就像是鬥雞。他雖然不曾回頭看我,但是我感覺他知道我滿足的眼神正落在他寬厚的肩頭上。


他的活力使我著迷。一種奇怪的感覺在我的血液裡頭蔓延:那是在陌生的城市裡頭衝撞禁忌的快感。我甚至覺得,自由比春天更令人迷醉。

沿途,路是如此寬廣,法國梧桐木是如此龐大,我很難只盯著我的嚮導不放。四處都見得到咖啡廳,身穿風帽長袍或是西式服裝的男人坐在露天桌椅上。他們直盯不放的眼神,能將我那時髦的奶油色面紗掀起,這使得我幾度感覺到自己的雙腿顫抖。丹吉爾罔有令我驚異的建築,這裡的男人與我棄置在尹舒克與糞堆攪和、自找麻煩的男人沒什麼兩樣。

走了二十分鐘,男人突然往左走,隨即很快地進入了一條小路。這條爬坡小徑蜿蜒地向上伸展。在這條幽暗小巷中,我跟隨著不知其名的嚮導走,倏地感到口渴。

走到了教徒區的入口,他停下了腳步。頂頭又見到了陽光,四周是絕對的安靜,唯有聽見遠方兒童頌詩團朗誦可蘭經文的回音。我的嚮導頭也沒回地說:
「我們到了。你要找的是哪一戶人家?」

我把在手心裡捏得皺巴巴的紙片給他。他仔細端詳了之後,說:
「就是這裡了,就在你的左手邊!」

我真的到了嗎?我突然滿心懷疑。嚮導指給我看的門,會不會背後藏有埋伏?會不會是個大賊窟,而壞人會對我下藥,強暴我,砍掉我的頭,把我丟進懸崖洞穴裡?或是小灣中,而那裡的臭味就像我哥哥哈里布信誓旦旦地形容:「我們這裡的黃鼠狼都沒那麼臭」?

男人大概猜出我的擔心。

「除了地址之外,你還知道姓名嗎?有認識的人可以找嗎?」

我充滿希望地輕聲說著:
「賽爾瑪叔母。」

他推開了厚重的飾釘門,幽暗的進門走道瞬間將他吞沒。我聽見他扯開喉嚨大喊:「喂!有人在家嗎?」

從我頭上傳來窗簾發出的喀噠聲,一扇門嘎吱地響,一些陌生卻又略微壓低的聲音突然清晰可聞。

「這裡有誰是賽爾瑪叔母?」

一陣低語,一團混亂匆促的腳步聲,我的叔母擔憂地出現。腳上穿著珠寶一般的

玫瑰色刺繡軟拖鞋。她朝自己的胸口重重拍了一記:
「啊!你為什麼在這裡?」

總之,她在,而我也只在乎這點。我的嚮導突然出現在叔母身後,為了能將她從家裡挖出來而開心得意。我真想笑。

「發生了什麼事?家裡誰過世了嗎?」

我語帶哽咽,十足真誠地回答:
「我。」

她很快地回神過來,眼神滿是好奇地看著我的嚮導,而後謝了他的好心。我的回答似乎讓這位年輕人感到有趣,他整了頭上的軟帽,雙手交叉背後,然後對著收留我的女主人說:「太太,我的任務完成,不過,給你一個建議:就憑這小女孩的雙眼,你可要好好地看著她。」他微笑,然後離去。他已經佔據了我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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