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林怡翠)
一、
 親愛的島嶼,妳還在等我嗎?仍然醒著,數天空那些謀略不足的星星?以致,全世界都已經知道了我們的祕密?

我們總是希望有更多愛人,但每一個愛人都像一個那樣忠誠。我們總是希望世界和平,卻痛恨那群守法的羊。渴望天使的降臨,卻不禁懷疑,天堂究竟存不存在。

親愛的島嶼,此時妳還在等我嗎?漁村的浪潮上,仍開著夏日的茉莉花。或者,那些採蚵的婦人,使得空氣中盡是黃昏那樣的腥味,以及堆積如山的蚵殼,一如棄置的青春?

於是,城市也以濡濕的雙眼等待著。現在人們習慣睡覺關燈,卻不互道晚安,用簡訊做愛,用一節重播新聞避孕?

這是我在非洲的第三年的第三個月,有時我會想,是不是因為我總是嚷著要完成同時降臨天堂和地獄的冒險,所以上天便把我送到非洲來了?

但我的確迷戀這個春天草綠時,有著驚人的氣勢,而秋天草枯時,一樣排山倒海的非洲大地。這裡並沒有使我變成驍勇的亞馬遜女戰士,但我知道,這大地之上,確實有著善詩善戰的歷史,和善戰善詩的民族。

這些年,我盡量不讓自己,把非洲視為貧窮、疾病、孤苦的可憐蟲,或者西方世界(甚至是我們)眼中,追求原始冒險滋味的想像商品,在繁複、豐沛的大地和文化面前,這是各個正努力用自己的方法站起來,用未來的希望贏得眾人尊敬的國度。

至少,在這麼多烽火、戰爭和強人獨裁的字眼之中,這麼多西方主流意識之中,我們可以暫時閉起批判或者同情的眼神,稍稍的向這些幸福、獨立的追求者致意。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容易信仰虔誠的人,除非愛和天使,靠近時沒有發出聲音,卻同時為我們撰寫一首腐蝕和重生的史詩。


二 、
C是一個英國男人,他的老婆D則是德國人,兩個人在波札那相遇,然後用一輛二十五年的福斯汽車,載著家當和一條老狗,橫越許多國家,到南端的賴索托落腳。

「我英國的朋友常問我,什麼時候回到歐洲,過正常的生活?」C說。
「難道你現在過得不正常嗎?」我問。

於是C開始告訴我,住在賴索托的種種「不正常」,例如出門散步必須帶著狗,不然可能遭搶,或者到肯德基吃飯,卻不肯多給你一張紙巾,原因是你點的是最便宜的套餐。

D說,可能是我住在南非,所以沒感覺,「南非比較像歐洲。」她說。但我也住過賴索托啊!我大聲抗議著,不過沒人理我,C和D還繼續在說其他「不正常」的生活經驗。

後來,我想起了我們到開普敦旅遊時,住進了一家大飯店。等我觀光回來,居然發現房間裡,我的行李全數消失了。我立刻衝到櫃檯質問服務人員,沒想到她們只是和顏悅色的告訴我,因為有別人要住這間房間,所以把我的東西取出來了,接著就從櫃檯,拖出我的行李箱,和胡亂裝在紙袋裡的東西。但後來我發現,她們換給我的房間變小了,也看不到桌山的景觀,我再次氣呼呼的問櫃檯人員:我幾個月前就訂好看得到景觀的房間了!她們有禮貌的向我道歉,並立刻承諾替我再換一間房間。

終於,我有了一間舒適的景觀房間了,但等我打開咖啡桌上,印著別人名字的歡迎信,才發現她們又收走了別人的行李,好把房間換給我。於是我一整個晚上,都忍不住擔心有人在我洗澡時,回到「他的」房間。

這算不算「不正常」的經驗?也許,在這裡,這才是正常的?

這是一個與各種矛盾並存的國家,黑人與白人、富裕與貧窮、流行和原始,有著過去種族隔離,和被殖民歷史的痛苦,還有眼前西方經濟強國,和強勢文化的入侵,非洲每一天都努力著要變得更好,問題是,依照誰的標準變好?它在乎別人對它的評論(誰說我們只是暴動、戰爭、強姦和犯罪?)卻又害怕失去自己的本質。

我們究竟要一個現代化,快捷生活品質的非洲,還是一個善戰善詩,在大地上奔騰跳舞的部落的非洲?

全世界和非洲自己,都急著,卻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但至少我知道眼前的,是「正常」、真誠,不造作的非洲。(未完待續)

(摘自林怡翠最新著作《島嶼女生的非洲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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