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探索過自己的身體嗎?」
佐碧達抓著我的手,在我赤裸的肌膚上遊移。
鏡子裡,出現了豐潤、形狀優美的杏仁。
從那之後,我知道自己的雙腿間有另一個世界。

《杏仁》之後,娜吉瑪再度挑戰伊斯蘭世界的情慾禁忌,大膽探索回教女性的性愛觀與自覺意識!

2
其實,我並不叫佐碧達。我是來到了佐畢布才給自己取了這個名字。佐畢布的「佐」字給了我靈感。就這樣,有了相同的字的這層關係,馴服這片窮鄉僻壤或許就容易些了。不過,到底是什麼樣的念頭,才會讓我定居在這個極西的小鎮呢?佐畢布不見海,氣候令人難耐,懸在山脈與深谷之中,介於神與人世間。居民藉著清真寺讓自己聖潔,卻在凹室裡大肆攻擊;在公眾場合戒慎恐懼,卻在私底下不停地招搖撞騙!

我拿「歐雷梅」這個定居於高原的柏柏爾族,作為我的出身,不過,這真是一場錯誤。我不明白為何這裡的人那麼討厭卡拜爾族,還把他們視為叛徒,或者是山裡的猴子。我更不明白,為何他們深信這世界是伴隨著阿拉伯人出現,而在此之前的只是a’dam,意思是虛無,廣義來說,就是混沌、不存在、絕對張開的狀態、女巫深不見底的黑屁股。「鼻屎。」我的姪孫女芭塔大概就會這麼說。這是她周歲時,第一個開口說的詞。不過我已經十年沒見到她了。

事實上,佐畢布人自稱是「先知的傳人」。他們經歷了一連串獨有的過程,在肌膚上壓印寫著「阿拉伯」的標籤——光是這個品牌便值得受到尊崇,然後從先知的懷抱中滾到我們面前。為了證明,他們行著可笑的儀式以打開箱子,然後把箱子湊到你的鼻子下,
「感受一下阿拉伯麝香、琥珀的氣息,以及絲綢的低語!」他們驕傲地展示著拉出的紙頁,不知是因歷經了歲月還是謊言而褪色。

「您看看,讀讀看,這寫得真是妙極了!」他們邊讚嘆著,邊跟隨著家族樹的足跡,不過這棵家族樹因為過多想像的血緣而壓彎了枝幹。他們追溯自己的祖先至先知的,願真主祝福祂,表兄弟、曾孫女,或是外甥。我從沒見過我們的先知,但是我開始相信先知和這群呆頭呆腦的鄉下人沒有關係。這群人,頭髮短而捲曲如同馬鬃手套,眼珠子黑得骯髒,簡直就是山谷裡的猴子!

儘管我的出身有所缺陷,但我還是為自己塑造出了好名聲。他們說我很善良、熱心,還因為我偶爾會失蹤,所以說我有點像是個女巫師。對於這些話,我並不否認。這些對我的謠傳,像是樹枝,掩蓋了我的過去,也讓我不致受到丈夫虐待的過去所影響,同樣的,也掩蔽了我與我不願具名的男人過夜之事實。我非常感謝他們讓我體驗歡愉的滋味,也讓我重新有了生存的欲望。阿里,我發誓,你會是這些男人中的最後一個,沒錯,因為你那裡又長又強悍有力,不過最重要的是,你很會說話。口才好的人就有權利宣告宿命的終結。

我的年紀不小了,但是大家猜不出我的實際年齡。一定是因為我沒有生過孩子的關係。我的丈夫,或是情人,都沒能讓我懷孕。到底是他們的問題,還是我的?我並不知道。這是真主的意願,也是我肚子的意願。

在佐畢布,我的寡婦身分,為我帶來了尊如賢者的地位。不消說,這是以貞操帶換來聖人的光環。在這片窮鄉僻壤,禁慾,是進入男性社會的必要條件。幾個月下來,我獲准執行各樣事務,如同下級法官。我提供建議給需要各種解決方法的母親;我把女孩子當男孩子訓斥,而她們一個字都不敢回嘴;當為人父者需要我對於姻親或偶爾的財務爭訟給予意見,我便會立即前去。所有佐畢布人邀請我進入他們的生活,讓我自在地進入他們的住所。而佐畢布人的苦惱,如同歡樂,對我而言變得熟悉。他們的婚姻或者休妻,都伴有我的好建議。

3

這就是我這一天會來到歐曼家的原因。在清晨雞啼時,他們把我找來。當我到達時,歐曼家的氣氛,就像是正在舉行喪禮。歐曼家的父親站在門前,頭上的天空還半隱藏在黑暗裡。他暴跳如雷,咆哮著:「全都是婊子!」罵的字句,開頭都是「她」,指的就是孩子的媽:「願真主磨碎她的骨頭!」「她像母牛一樣生了五個女的!我看,婊子生下的就是婊子!」他憤怒的情緒越來越高漲,他的孩子都被罵得狗血淋頭。「狗兒子、借屁股的、狡猾沒有用的、發育不全,皮條客的種,不是這樣的話,現在發生的事情是要怎麼解釋!」

我很清楚佐畢布通俗的罵人語句,也知道生氣是很自然的趨向。我繞過了歐曼爸爸,直接走向內院。歐曼家的長女正淚如雨下。
我問阿絲瑪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蕾拉沒有落紅……」
「天啊,她還是處女啊!」
「現在所有人都已經起了懷疑。」
「是塔瑞克沒有辦法做吧。他也是在室的,如此而已!」
「我不知道。不過我妹妹的婆家用拖鞋把她打回來。」

這種場面,在佐畢布屢見不鮮,我也不需要多做描述。看樣子蕾拉回來的時候,是由四個可憐她的人幫她載運嫁妝。沒有人同情她,也沒有人歡送。那些頌唱、馬隊、對空的鳴槍,全都沒了。只有月亮還停留於天上,兀自散發著紅色光芒,沉默地目睹一切經過——也就是恥辱。

歐曼家裡頭共有三個隔間。「來吧,進來。」阿絲瑪安走在我前頭,領我走進其中一間。
我在蕾拉面前坐下。這個小女孩驚嚇的情緒還未平復,對於身邊發生的事情,似乎仍無法覺知。她睜著驚慌的眼睛,不住地說著:
「我什麼都沒做……不是我!尖叫聲,尖叫聲……咒罵。他們很生氣,所有人都在門後面……」
我握住她的手。她對我視若無睹,還是繼續說著:
「床單!床單!一直都是這個詞。他說,就快成功了,就快成功了。可是,天啊,還是得再試一次!我們重新試了一次……他們叫著,快把你們家的女兒帶回去,她有問題。賤人,看妳對我弟弟做了什麼!他們這麼說……」
「蕾拉,妳冷靜一點,什麼都不用擔心。」
我要來一些橙花酒餵她喝。
她稍微平靜下來,對著我說:
「我不明白。姑母,我從來就沒有接觸過男人。我是清白的。」
「親愛的,沒有人會責怪妳。告訴我,整件事情的經過。」
「我照著妳的指示,在他進門前,我就已經準備好了。我在屁股下墊了一塊白布準備沾血。他要我躺好,我照做。我聽見他唸《可
蘭經》經文。他給我三小口杏仁餅,然後在我的腰下墊了兩只靠枕,接著趴在我身上。我聽見門外有女孩子唱歌,還有男孩子拍著門。」

她停住不說。雙眼似乎在猶新的回憶中迷失了。
「接著呢?」
「塔瑞克白花功夫……」
她臉紅了。
「孩子,別害羞。既然妳已經見過男人,這些事情就沒什麼不好說出口的。」
「儘管他一直摩擦著自己的那裡,卻什麼都沒有發生。他說:『要叫門後的不要吵。』而我則是腦袋裡忙著想:『千萬別掉了這塊布,千萬得流血。』一小時後,什麼都還是沒發生,他的那裡垂著,我還是什麼也感覺不到。他說:『我不懂,妳怎麼了呢?』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所以沒有開口。接著他大喊:『可以了,成功了!我又成為了一個男子漢了!』他爬到我身上重新開始。他花了三個小時在找入口,我累得要命,所以想把他推開。他生氣了,說一定是我給他下了詛咒,如果我拒絕了,一定是我有問題……」

「一定是妳被別的男人玷污了……真是老套。」
蕾拉雙手覆住了臉,哭泣著。
「我只聽見他的姊妹對我說:『你們全家都該死!』然後把我推到門邊。」
「妳的丈夫呢?」
「他試著要保護我,但是她們說,這是女人間的事情。他的姊姊和妹妹同時大喊著:『別管她這個妓女!她根本不是處女!』」
阿絲瑪安跪在她妹妹面前:「別擔心,妳根本從來就沒認識過任何男人。」
「我沒離開過家,是怎麼能和別的男人做那件事呢?」這個年輕的新娘停住不說,猛捶著自己的大腿發洩怒氣,直到流血。

我看著阿絲瑪安抓住她妹妹的手,想起了自己的新婚之夜。那是一個秋夜,一場意外的婚姻。有人壓住我,要我躺著,讓薩達克爬到我身上。我根本不懂是怎麼一回事。我到處亂跑,也聽不進那些給女性的建議。我只想要拉這個薩達克的山羊鬍好笑鬧一番,可是他掏出了他的老二。我奮力抵抗,以至於我的母親綁住我的手腳,摀住我的嘴,讓他可以粗魯得就像是動物進行交配,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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