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幾存

先是看了熱鬧喧嘩的電影,然後,心裡一直牽掛著由作者梓潔親自念讀的那些旁白;於是,回到了最初的、最安靜真實的文字。

《父後七日》是華文散文改編電影相當成功的例子,在台北電影節首映後更獲得熱烈的好評。然而,回到文字,回到近四千字,僅僅十頁的篇幅的〈父後七日〉,讓我在看電影時沒能流下的淚水終於釋然了。

在父親過世後,回到彰化老家,面對各種誇張、殯葬儀式的繁文縟節,在影像聲光鏡頭前仍是張揚的,卻在梓潔自己的文字中沉澱了下來。「我知道,我人生最最荒謬的一趟旅程已經啟動……」就這樣,她一日一日的記述下了父親走後七天裡發生的事情,看似冷靜的敘事,間或調侃幽默的語調,而在這些混亂的片段中,她一直在和父親說話,那些荒謬下的真實、那些突然閃過腦中的片段,全都帶著強烈的情感。

關於父親,在書中,除了〈父後七日〉和電影的拍攝札記之外,還收錄了〈後來〉,她記下了自己在父後開始漫長的變態療癒過程:在返家祭拜的時候,一大家子聚在一塊聊夢境,阿嬤三嬸爺爺和作者自己都曾夢見了父親,偶爾也許想起了父親曾經說過的一個冷笑話,甚至,遭遇了一個令人悲傷挫折的惡夢。然後,我們在裡頭讀到了這樣的句子:「後來,我感覺自己變得不太一樣。例如說,我變得愛發願,好像有你在上面一切將變得容易靈驗。」那些深沉的悲傷和思念,毋須一再敘說,因為一直都在。

除了輯一「父後七日」外,書中另外還有「返鄉者」、「宅女及其所創造的」、「旅行的瞬間」等多篇散文。其中〈返鄉者〉描寫了高鐵月台返鄉和回到城市的旅途中,偶然飄進心中的某段往事和千頭萬緒。還有些回憶,不管經過多少時間的沖刷,總是鮮明地浮在最上層。像是梓潔一直記得自己學會寫名字的那個夜晚是星期一。因為星期一,臭豆腐會來。〈烏路賽(日文)〉,是她爺爺的咒語,說出這三個字後,他會自行消失。「舉凡勞師動眾、荷包不保、影響我爺從容規律吐納作息之情事,皆烏路賽。」作者說自己得到了這壓抑彆扭性格的遺傳,也許寫作正是她尋找脫逃咒語的方式。

我也喜歡看她寫關於旅行的那些文字,喜歡看她描述那「需要封閉,在一點一點打開」的狀態,也許零散地記下一些旅途中的相遇,也許誠實面對了偶然湧上心的一個念頭,就哭得唏哩哇啦,就脆弱地不堪一擊的自己。又或者看著古城的旅遊導覽手冊上最常見的句子時,體悟到「時間凝結的意思是,你走進一個展示舊時光的空間。如此而已。」

劉梓潔曾在訪問中,如此表示:「我覺得散文最難的部分是,寫親情像個暴露狂,寫愛情又像個花癡。」這或許也恰好說明了,在閱讀過程中,對作者以及對讀者,某個層面的,彼此瞭解。那種卸下心防,袒露自己的勇敢衝動在梓潔的文字如此難得如此精鍊地恰到好處,褪去矯情,褪去刻意的推疊,留下赤裸誠實的那些片段,撞擊著我們的情感。

從〈父後七日〉的電影開始認識了劉梓潔,也放心地發現,那些在鏡頭前張揚的,在文字裡安靜地沉澱了。這一字一句,恰好讓我們偽裝並同時擁抱,那柔軟脆弱的自己。我們於是心甘情願地一起栽進了她的文字,更在這些簡潔的文字中,感覺完整。

★原刊載於BOOKPOST

★劉梓潔的暢銷新書《父後七日》

★【父後七日】電影預告

父後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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