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欣誼【中國時報】

「我愛卡佛,我愛卡佛!」這是台灣許多作家聽聞瑞蒙.卡佛(Raymond Carver)系列作品將推出全新中文版時,第一句脫口而出的話,台灣文壇奇特的「卡佛粉絲現象」由此可見一斑。 和馬奎斯、納博可夫、大江健三郎、奈波爾等數不清的經典名家不同,一生只留下65篇短篇小說的美國作家卡佛,不是鼎立於世界文壇的巨大偶像,也沒享受過走到哪裡都備受尊崇的作家生涯,他的光環,在短短50年的生命結束後,才逐漸發亮發熱。

擅寫底層小人物
卡佛的小說簡短精鍊,他寫推銷員、酒鬼、單親母親、餐廳服務生、失業的男人、平凡家庭的夫妻……,筆下是一幕幕社會底層小人物的生活即景。他奉行「能少一個字絕不多寫」的簡潔原則,敘事留白多,故事總是沒有起頭、嘎然而止,就像我們再平常不過的每日生活,因此常讓讀者摸不著頭緒,卻又餘味無窮。

台灣過去曾出版卡佛的短篇小說集《浮世男女》、《當我們討論愛情》(皆時報),前者曾被改編為電影《銀色.性.男女》。近日,寶瓶文化公司重新洽談版權,決定將他所有4部小說集全新推出,3月首先推出《能不能請你安靜點?》,預計年底出版《大教堂》(Cathedral)、明年出版《新手》(Beginners)、2013年推出包括生前未發表的17篇短篇合集(書名未定)。

其中,《新手》收錄的同名短篇〈新手〉,就是後來被更名為〈當我們討論愛情〉(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的原版。當初出版的〈當我們討論愛情〉一篇是經過卡佛的編輯利希(Gordon Lish)刪修45%,明年的中譯版則將還原卡佛最原始的創作面貌。

一生奔波於掙錢與酗酒
卡佛生於1938年,死於1988年,40歲後才逐漸成名,50歲便因肺癌過世。他寫得少、死得早,能夠寫作對他的人生來說可能是個意外,因為他出身底層,幹過各種雜工,20歲就要生養兩個孩子,掙錢與酗酒占去生活大半時間。在很多作家成天談論文學的時候,他說:「我這一生最大的成就,是戒酒。」

他當過警衛、鋸木工人、售貨員,嘗盡為現實奔波的滋味,因此他寫出會擔心付不出房租的卑微的人們,筆下充滿人生的無奈,與不知所以的荒謬。他曾自陳:「我寫這些窮困潦倒的人,他們經常都沒有人幫他們講話。我是某種見證,而且我曾長期過著那種生活。」也因為沒有時間專心寫作,他只創作短篇小說與詩歌,成了少數以短篇小說立足的作家。

頭號書迷村上春樹
評論家傅月庵認為,卡佛之所以風靡台灣,不能忽略村上春樹的推力。村上是卡佛的頭號書迷,將卡佛所有作品譯介到日本,並常在書中提及卡佛對他的影響,兩人也建立跨海交誼。2009年村上推出的隨筆集《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時報),原書名就是向卡佛的《當我們討論愛情》致敬。

但傅月庵也說,「卡佛的寫作生命太短了,讀者看不出他作品的成長,就像村上春樹如果停留在《挪威的森林》,他不會有今天的國際級地位。」

學者作家郝譽翔則表示,卡佛絕對是美國最重要的短篇小說家之一,被視為海明威的接班人,也常被拿來與歐亨利、契訶夫等短篇小說名家相提並論。她認為,比起許多玩弄艱澀理論的作家,卡佛的小說不被任何主義標籤,「這反而代表一種最好的文學,他的小說就是好看,用詞精準不囉唆,雅俗共賞,貼近大眾,能打動各種類型的讀者。」

郝譽翔直言,即使有很多台灣作家欣賞他,卻都「沒有膽子學他」,「因為文學獎的關係,台灣文壇短篇小說興盛,但都用力很深、形容詞很多,朝卡佛的反方向去。」因此她樂見藉由這次出版,卡佛化繁為簡的寫作功力,能帶給台灣作家啟發。

大陸飆「卡佛熱」
不論台灣是否再起「卡佛熱」,大陸文青近年則已吹起一陣卡佛風潮,這股熱 潮的重要推手是業餘翻譯卡佛作品的「小二」。本名湯偉的小二為白領主管,因喜愛卡佛,在網路上翻譯卡佛、討論早年譯本的錯誤,因而培養出一批卡佛粉絲。大 陸出版界則自2009年起,重新出版了《大教堂》、《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談論什麼》、《雷蒙德.卡佛短篇小說自選集》,創下不錯銷量。大陸「豆瓣網」的 卡佛小組也累積了約5000名粉絲,比海明威的1000多名多上許多。

大陸評論家止庵曾指出,雖然卡佛筆下寫的是窮人,吸引的卻是大陸都市中產階級讀者,因為「卡佛總在強調自己無法以嘲諷貶低的姿態對待日常 生活中的俗事兒,生活與寫作之間沒有柵欄,而無論何時何地,未經粉飾的生活總充滿了殘酷、無措和沉默。這大概是卡佛小說擊中中國讀者的原因吧,看上去我們 時刻在用無盡的廢話綻放禮花,可膽寒的沉默,從來沒有消失過。」

★原刊載於2011-03-13 中國時報 開卷週報

★瑞蒙.卡佛《能不能請你安靜點?》(Will you please be quiet, please?)

能不能請你安靜點?(Will you please be quiet, ple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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