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艙 文/楊美紅

不知有多少人如我一般,在閱讀這本小說時會上網輸入「超現實主義」、「達利」等關鍵字,重溫達利畫作的衝擊感,並思索時間與記憶、意識與潛意識、理論與創作,彷彿那些由硬變軟的線條裡,早指涉商業炒作與非凡脫俗間隱隱的弔詭,而這,或許與小說無關,或許又極其相關。


拜小說主角達利先生所賜(作者留了這麼一條按圖索驥的線索),讀者必然將小說描繪的避難空間、未來時間與那些看似潛意識般的夢中對話,與超現實藝術的達利緊密相扣,這條線索來得如此理所當然,成為小說文本最直接穿透且毫無迴避空間的相望。

在閱讀小說前,我竟衷心希望讀者能先認識現實裡名利雙收的達利和那些過度商業炒作的畫作,再來看這本小說。

延續達達主義而來的超現實主義,受到佛洛依德的潛意識理論影響,且不斷探討人的先驗面,以奇幻、詭異的手法將不相干的事物並置、取代,達利以扭曲、變形手法,將普通物象營造出不合情理,卻又讓人感到戰慄的心理效果。

以他著名的作品「持續的記憶,軟鐘」為例,軟掉的機械鐘披覆於荒漠枯木與不知名怪物上,軟掉的時間長存於觀者的記憶裡,而時間的「軟」特質,也使得記憶得以恆久定格,「超現實」的畫面裡指向了更為逼近現實的光暈。

小說儘管空間、時間、人物「面目模糊」,但想營造「超現實」氛圍以期逼近自我現實困境的意圖卻毫不含糊,對於時間的探討也在小說裡一再反覆,透過不同的篇章(畫作?)述說一段段關於時間的記憶。

對達利而言,疑問如〈日光蜉蝣〉裡所述:「那隻蜉蝣成蟲,活了多久?二十四秒、二十四分鐘,還是二十四小時,或者頑強演出了二十四天?達利轉想,要以什麼基準單位來計時。」達利先生著迷於避難室裡閱讀的斷簡殘篇,關於文字的懷舊性,即使不用等到未來,現讀之,一樣使人悽然。

小說主要角色除文字工作者達利外,還有時間倒著回來、從乾屍「活起」、越變越年輕的身體工作者日春小姐(日日春?)、老管家、蒼蠅、高胖等,這些人既有著根基於現實的情感、反應,卻也像某種達利畫作的主角,有怪誕亦有奇幻,面目模糊但充滿現實的瑣碎與倉皇。

關於現實,或超現實,那一幅幅作者精心刻畫的迷幻(未來?)圖像,是否能在形構虛實間直指文明或意義的核心,以超現實藝術的框架,在敘事縫細裡給予讀者「刺點」,「文字艙」與「繪畫艙」如何有機連結、彼此邏輯滲透或決絕斷裂,甚至獲得讀者共鳴,恐怕都是創作者難以迴避的提問。

★原刊載於幼獅文藝2011-09書評

★看高翊峰的《幻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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