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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  孫梓評   圖片提供/蔡逸君

總帶有幾分謙遜、聲調低沉溫柔,內裡卻彷彿藏著一股剛強意志,這是蔡逸君。今年三月,他結束賦閒在家的生活,出任《印刻文學生活誌》主編。談起工作狀況,蔡逸君說:「感覺相當如魚得水。因為有很好的同事,大家分工合作,是很愉快的經驗。」更有意思的是,之前聽聞他在進行中的長篇小說,並未因為再度投入職場而中斷,反而「藉由工作上的刺激,帶動被那本長篇小說困住的自己,好像又可以繼續往下寫了。」

藉小說重審生命切點
蔡逸君估量自己每一部作品,大多能在一年之內完成,暫名為《世界,到這裡就好》的這部長篇,在《我城》(2004)之前即已動筆,中間還因緣際會出版了散文集《跟我一起走》(2006),五年光陰荏苒,至今未能竣工。

「寫長篇時,重點好像不是我要寫什麼,而是他們(故事主角)要帶我往哪裡去。」因此構思作品時,他不會先有固定的大綱、章節,倒也不是為了讓持續發生的現實滲透進來,而是希望「筆下人物不因為預先的設定落入既有模式」。因為,他但願能藉由書寫「重新回頭審視某個時間點上的感情,甚至當故事快結束時,會有一種他們不理我了,幾近抓狂的悲傷感受。」

曾有人說蔡逸君的小說,談的似乎都是「時間」——那些流動在生命底層的事,或許也因為被如此貴重地對待,而耽留不捨往前吧。

至於半路岔出的《跟我一起走》,原本只有一些片段筆記,由於高翊峰邀他在《野葡萄》雜誌上以此為主題發表,才累篇成書。感謝這個美麗的意外,我們因而獲得一本實耕台灣生命力的書,蔡逸君用雙腳踏過土地,將發生在島嶼各處的人、事,經由反省與記錄的眼光,真摯地轉述。

散文是與讀者四目相接
不過,蔡逸君卻宣稱《跟我一起走》「可能會是他唯一一本散文集」!因為他認為書寫散文容易暴露自己,像「與讀者四目相接」,向來比較「怕生」的他,還是習慣躲在小說的「幌子」裡。但是,他卻以〈聽母親說話〉獲得第一屆林榮三文學獎散文首獎。

蔡逸君說,「由於我自己長期擔任編輯工作,看見台灣各個文學獎的發展,心裡不禁質疑——難道,只有能夠被評論、分析的菁英論述,才稱得上『文學』嗎?」稱此現象為「文學沙文主義」的他,決定「以我自己唯一會寫的方式,去試試看。」沒想到,就在當屆六百多件作品中脫穎而出。他亦謙稱「不知該感到安慰或心酸,過去寫了幾本小說集,卻好像是在得了這個獎後,才被更多讀者認識。偶爾去演講,會有人說:我讀過你那篇〈聽母親說話〉!」

儘管如此,蔡逸君的散文產量仍屬稀有礦類,後來發表以祖母為題材的〈夢的遠方〉,更獲得小說家黃春明的盛讚,他雖也曾動念是否該「寫一本以人物為主題的書」,但一心所繫仍是未完成的長篇。

書寫者的真正幸福
遊走在不同文類之間,當過電影場記、副導演,還參與過蔡明亮《愛情萬歲》、《河流》的編劇工作,蔡逸君認為:「文類的分野是存在的。當想要書寫的主題進入我,我還是會知道它應該屬於長篇小說、短篇小說或是詩……」曾以〈燕子〉一詩獲得台北文學獎新詩首獎的他,其實從高中時代就開始寫詩,「寫詩是我的樂趣,在半夜,或清晨,或沖澡時,想出來的詩句,就記錄下來。只有寫詩時,我可以不用顧慮任何眼光。哪怕是諧擬流行歌的歌詞,或是亂七八糟押韻,那都是我可以開心做自己的時刻。」

聽著這樣令人羨慕的告白,深深感受到做為一名書寫者的真實感,與無法被任何外力剝脫的幸福——也許,正因為蔡逸君總是為了寫而寫吧。寫出此際生活的實感,寫出內心時間層的紋路,那靜定質樸的文字裡,自有一個完整、不容侵破的世界。

〈聽母親說話〉裡,親切又叨念的母親說:「想贏的人通常都是最苦的。」蔡逸君透露出的恬淡自適,聲音裡的舒坦語調,會不會也因為他聽懂了母親說的話?

本文摘自2008.06.23自由時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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