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joud

我是一個生活在首都的平凡鄉下女孩,一直以來總是遵從家族男性成員的命令,學著對任何事情都說「好」。但是今天,我決定要學著說「不」!我的身體裡已經不純潔了,就像是有人偷走了我身體的一部分。但是,沒有人有權力可以阻止我見法官。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我不會輕易放棄。不管這個驚訝的眼神是如何與大廳的大理石一樣冰冷,或是我的叫聲是如此詭異地迴響,都不會令我就此閉嘴。已經過了中午。我在這迷宮似的法院裡已經無助地遊走了三個多小時。我要見法官!

她開口:「跟我來吧!」示意我跟著她走。

推開門,眼前出現的房間牆上掛著毛氊,地上鋪著一張棕色地毯。裡頭滿滿的都是人。房間底端,有個蓄鬍男人坐在辦公桌前,忙著回答從四面八方群起轟炸他的問題。他就是法官!我終於見到了法官!房內雖然嘈雜,但是卻有股令人安心的氣氛。我覺得自己很安全。在主牆上掛著一幅鑲框照片。我認得照片中的人,那是我們的總統阿里‧阿布杜拉‧薩利赫。在學校,老師教我們叫他「阿里叔叔」。他已經在位超過三十年了。有人說他是獨裁者,也有人指控他貪污。我不在乎,我來這裡是要見法官,如此而已。

牆邊擺了幾張棕色扶手椅。我跟著其他人一樣坐上椅子。外頭,穆安津(負責從清真寺上頭尖塔宣告報祈禱時間者)宣告晌禮。我瞧著四周,看見了幾張熟悉的臉孔——不如說是雙眼。稍早我在走道上曾遇見過他們。有幾張臉孔詭異地朝向我。啊,終於有人注意到我了!是時候了!我終於放心。我頭靠著頭枕,耐心地等著輪到我。

我對自己說,如果真有神,那麼祂會來拯救我。因為我每天敬拜五次,開齋節時,我也會幫媽媽還有姐姐準備餐點。我還算是個乖孩子,希望神能夠垂憐我……我的腦中快速掠過了一個又一個的朦朧影像:我正在海裡游泳。海面寧靜,接著開始起了波浪。我遠遠地看到了我哥哥法赫斯,可是我卻游不到他的身邊。我叫他,他卻聽不見。於是我大喊著他的名字,然而一陣陣狂風吹得我不住地往後退,而後將我拋向小灣。我努力地讓雙手如螺旋槳般擺動。絕對不能前功盡棄!波浪更為洶湧了,小灣就在眼前。但我卻看不見法赫斯了。救命啊!我不要回卡極,不,我不要回去!

「我能為妳做什麼嗎?」

一個男性的聲音,將我從半夢半醒間拉回了現實。這聲音是如此地溫柔,無須提高音量,便自然引起我的注意。這聲音只是輕輕地說著:「我能為妳做什麼嗎?」……終於有人來救我了。我揉揉眼睛,看見那位鬍子法官就站在我面前。這時候,人群早已散去,而熟悉的眼睛也不見了,整個房間幾乎是空空盪盪的。我沒說話。這個人於是又問了一次:

「你需要什麼嗎?」

我迫不及待地回答:

「我要離婚!」

 

在法官家

阿布多法官藏不住心中的錯愕:

「妳要離婚?」

「是的!」

「那……妳的意思是指,妳已經結婚了?」

「沒錯!」

他的五官很細緻,身上的白色襯衫映著他的棕色肌膚。但當他一聽完我的回答,臉色變得沉重。他似乎不大能夠相信我說的話。

「像妳這個年紀,怎麼可能已經結婚了?」

「我要離婚!」我不顧他的疑問,只是堅決地重複這句話。

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當我跟他說話的時候,竟然一滴眼淚也沒落下,彷彿自己已經把所有儲存的眼淚都哭完了。我雖然不安,可是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沒錯,我要結束這場惡夢。我已經不願再無聲地承受著痛苦。

「可是妳年紀那麼小,又那麼柔弱……」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他於是不安地搔起了鬍鬚。真希望他願意幫我!畢竟他是法官,權力很大啊。
「那妳為什麼要離婚呢?」他用較為自然的口氣,彷彿試著不讓我看出他的訝異。

我直直地看著他的雙眼說:

「因為我丈夫打我!」

彷彿有人在他臉上打了一記耳光,只見他的表情又凝住了。他這才明白我所發生的事情十分嚴重,而且我沒有理由說謊。他於是開門見山地問我:

「妳還是處女嗎?」

我吞了口口水。這種羞恥的事情講出口很難為情。在我們國家,女人得與陌生男性保持距離,況且,我還是第一次與這位法官見面。然而,我當下理解到,要是我想得到解決的辦法,就得勇往直前。
「不是……我有流血……」

他非常震驚。我突然有種感覺,雖然是我的事情,但崩潰的是他。我明顯地感受到他的驚訝,而且他也試著隱藏情緒。他深呼吸了一下,接著說:

「我會幫妳的!」

其實,向別人坦承自己所發生的事情,讓我感到莫名地安心。我肩頭上頓時輕鬆了起來。我看他手勢激動地講著電話,聽著他和對方交換一些重點。話筒的另一方是他的同事吧。當他說話的時候,手也跟著四處揮動。看來他決心要讓我從惡夢中醒來。願他能夠找到一勞永逸的辦法啊!要是運氣不錯的話,他會很快很快採取行動……說不定從今晚起,我就可以一直留在家裡,再跟我的兄弟姐妹一起玩。幾個小時之後,我就離婚了。離婚了!我重獲自由了!沒有丈夫,夜晚來臨時,也不用再害怕和那個人在房內獨處。我也不用再擔心得一次又一次地承受同樣的折磨……

★《我十歲,離婚Moi Nojoud, 10 ans, divorcée 搶先看 PART 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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