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小風,本名許俐葳。來自一九八四年的七年級少女,相信寫字永遠會照顧自己。

畢業於中國文化大學中文系文藝組,現就讀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每天的回家功課是認真悲傷和說謊,所以寫了小說。但偶爾也會試著講講真心話,以及練習愛人。

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梁實秋文學獎,全國學生文學獎等。且以〈親愛的林宥嘉〉獲三十二屆時報文學獎散文組評審獎,〈上鎖的箱子〉獲九十六年度教育部文藝創作獎特優,並分別入選《98年散文選》及《96年小說選》。曾任耕莘青年寫作會總幹事,著有小說《背對背活下去》。

經營部落格:〈真心話大冒險〉http://godwinder.blogspot.com/,每天都在故事與非故事間尋找冒險的可能,但品行不太優良,偶爾翹課。

神小風談《少女核》
無法愛,無法恨,最後只能離開……

妹妹,妳聽得見嗎?我現在仍然在這裡不斷練習,為了妳,為了重新開始,我拋棄了那個家,帶著妳來到這個遙遠的城市,決定過只屬於我們的生活。練習去愛,練習像個正常人那樣說話,練習不需要經過任何少女式的大冒險,光靠自己就可以對妳說出真心話,即使一句也好。

但是我卻忘記了最重要的事,即使離開過去的自己,也永遠離不開無法抑止的謊言與惡意。妹妹,我終於發現,有些東西,按下去就會爆炸……

※內文搶鮮看:神小風/天才系 和妹妹一起去的那個地方
(摘錄)

我多麼想離開自己。
離開現在的自己,到很遠的地方去。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或許是永遠都天氣晴朗的地方,只要想就可以隨時看到海或山的地方。用勞力換取生活所需,跟很多人交換目光,而我們從來不曾認識。
妳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在那裡,我們或許可以做一對貨真價實的姊妹。

 ——傳送簡訊 Y/N

一、和妹妹一起去的那個地方

好像是下雨了。

我聽見雨的聲音滴答著,從車窗外蔓延開來,隨著車子的行進,整個世界彷彿都在嘎吱嘎吱的響。我緩緩張開眼睛環顧車內,真的沒有人了,空盪的座位上只剩下我,什麼也沒有,我望著前方司機模糊搖晃的背影,忍不住眼皮又開始往下沉,卻怎麼樣都睡不著。

這輛公車要去哪裡?

我轉頭望著坐在我身旁早先睡去的妹妹,她已經醒了,又像是沒有真正睡著似的張大眼睛,盯著窗外不斷流逝而過的街景,一顆雨滴緩緩從她眼前滑過。

「到這邊的路都還認識嗎?」我開口問她,妹妹遲疑一下點點頭。

那就再繼續坐下去。我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但即使我不說出口,我們心裡也都知道的。還不行,還要再遠一點兒,不管到哪裡都沒關係,地點不重要,只要到一個徹底陌生的地方就好了。

我不清楚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需要帶些什麼東西。一切都沒了,我們必須以一個空白的時間為始,到陌生的地方存活。丟掉一切,我是說丟掉足以想起些什麼的一切,丟掉所有行李,曾經站在浴室裡刷過的牙刷,流過淚的被窩,攤開課本躲在底下畫漫畫的桌子,那些充滿味道的房間,「我們」的房間。所有跟過去有關的一切都要被丟棄,被背叛。我們必須主動離開這一切。

我轉頭望向窗外,雨把一切滴成模糊的倒影,伸手試圖在車窗上寫了幾個字在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之前又抹去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呢?

我是個不太會過生活的人,包括對於周遭的細節,離家一公里以外的路就不認得了,雖然說這點對於現在的狀況恰巧是好的,但歸根究柢仍是習慣問題,生活在太便利的都市裡,下場就是會太過於依賴公車和捷運,以至於讓自己常常處於迷路的恐懼狀態,總是想著捷運每站都停,公車只要上了就能抵達你要的站。這是多麼好的事情,還有什麼路是只要你上去了,就可以輕易到達的呢?可以坐在上面看書打簡訊玩撲克牌張開嘴巴睡覺,如此輕鬆容易,重點是可以確信能抵達想要去的地方,多麼好的一件事。

如果想要去的那個地方沒有出現,那就自己創造一個吧。

車子慢慢的停下來了,我朝妹妹望望,確定該拿的東西都拿了才安心下車,要拿的行李不多,包包裡只塞了存摺圖章等有的沒的基本配備,或許還有其他無用的雜物,我記不太清楚了,但足以讓我們依存著活下來的東西,最重要的其實也不過就是錢而已。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呢? 我想不起來,再也想不起來了。

下過雨的空氣很潮溼,土壤也是,迎面而來的不適像緊鑽入鼻腔的蛇般溼黏纏繞,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隨著妹妹踏出車門,才一離開車廂,身後的公車就毫不猶豫的快速開走了,我回過頭只能看到它的車尾巴,像是不容許我們反悔般迅速開走了。

眼前是一小片廢棄的公園,褪色的大象溜滑梯和斷了鍊子的鞦韆縮在一旁,在公園裡形成大部分的陰影,一點也勾不起人想去玩的欲望。我們下車的地方就在入口旁邊,站牌上的付費廣告和站名已經斑駁,什麼也看不清楚。公園兩旁破敗低矮的門戶緊緊相連,紅磚道彷彿無止境的向外延伸,狹小的街道上漫著濛濛霧氣,一眼望去看不到路的盡頭,我們當真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和熟悉的城區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但這就是我想要的啊。街道對面橫著遠遠的橋不知通往哪,橋旁長滿了幾乎高過人頂的草,亂蓬蓬的一整叢。

這裡是鬼屋,我們兩隻落單的鬼像闖入別人的故事般,膽怯又忍不住興奮的東張西望,對於這個即將展開生活的新地方,試圖發現它有多麼適合我們。

「走吧。」

我用力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妹妹仰著頭緊盯甫下車的那個站牌,看也沒有用,失去公車的站牌已經毫無意義了,我走向前去想把她拉過來,猶豫了幾下最後還是開口喚她。

「走了,我們沒太多時間。」

妹妹沒說什麼,面無表情的回過頭來。我轉身往住宅區裡走,走得不快也不慢,藉著一旁汽車後照鏡窺視妹妹已經跟上來了,才放心繼續邁開步子。

我還沒學會怎麼樣才能牽起妹妹的手。

沒做好準備的新生活,還是先從熟悉的食物開始比較妥當,我和妹妹走進連鎖速食店分別點了可樂和薯條,在角落佔了一整張桌子,攤開隨身攜帶物品倒在桌上,開始一一檢視著。

「存摺,圖章,提款卡。」我翻開存摺打量著上面的餘額,忍不住嘆了口氣,誰也沒把握這些錢能讓我們撐到幾時,看來第一件事就是要想辦法賺錢了。

我們要住哪裡?妹妹問。

我抓抓頭,在來之前我們完全沒有設想過,本來就是嘛,說好了要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怎麼還會去先打聽租屋資訊?

「等一下去附近找找吧,不然市公所那邊總會有布告欄。」

你知道這裡的市公所在哪?妹妹沒好氣的望著我。

「不知道,但是可以問人啊。」

我刻意裝出輕快的口氣,妹妹抬頭想說些什麼又低下去了,一臉凝重的翻著那本我才剛翻過的存摺,她現在一定在想著自己的姊姊怎麼這麼沒用吧,但我又有什麼辦法呢?要是有這種書就好了,《離家出走攻略手冊》或是《那些逃家孩子教會我的事》之類等等,應該會大賣吧,至少現在的我會毫不考慮的買一本下來,最好像那種戶外教學注意事項般,把應攜帶物品都條列下來,例如不要忘記攜帶防曬乳,因為在迷路的過程中可能會脫水而死,這樣說起來還是需要個鐵鋁水壺比較實際。手帕衛生紙就不用說了乖孩子本來就必須帶,才不會像我現在努力想破頭,老是神經質的覺得自己一定忘了帶什麼重要的東西,一個關鍵性的,沒有它就不行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東西呢?我腦袋裡只有錢這個字,這東西錢應該買得到吧。

妹妹從包包裡掏出一枝鉛筆,在麥當勞的牆上寫下「窮圖末路的兩人」(圖還寫錯,是「途」,我糾正時她一臉不爽),然後畫了一個箭頭指向我們。

我用力吸完最後一口可樂,吸管的頂端已經被我咬爛,底部搔刮著乾了的紙杯底發出難聽的聲音,接著我用力叩叩叩穿刺出一個洞,扔進垃圾桶。

我們沒有窮途末路,那是電影裡不得已要亡命天涯才會用的句子,我們是自己選擇站在這條路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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