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還有個極為震撼的描述就是女孩和女孩的身體彼此探索,作者直言伊斯蘭世界禁錮女人與男人的接觸,使得成長經驗裡反而更多是女人開發女人。 

然而與其把這本書視為伊斯蘭女人的情慾自白書寫,我倒寧可站在更高的位階來凝視這本書的價值:我認為這書寫出了伊斯蘭「女性家族」的悲歌,可說是一本絕無僅有透視伊斯蘭「家」族的女「性」史。就是活在「還算」自由的我們,也無法真正去面對「自己」的性史,更遑論還要論及母親輩或是姊妹等家族女「性」史。娜吉瑪直接坦言塑造芭塔命運的就是她的母親與姊姊,但她也賦予同情觀點:「你就跟我們大家一樣認命吧。」什麼是「我們大家」?也就是大家都一樣,芭塔卻不想同陷在此「罪惡淵藪」,她要不一樣,她要對抗,她要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即使她日後背負著「妓女」之名。 

這故事來自於作者娜吉瑪的真實的「自白」,常讓我覺得娜吉瑪有點像是《聖經》裡的約伯,「只有我一個人回來報信」,娜吉瑪就像是從死境歸來的人,將死境生活告知世人。是從死境歸來啊,因為她在逃亡過程,只要被抓回去,不是被石頭活生生砸死,就是丟到井裡啊。 

讀這本書,讓我的記憶回到了真實的旅程。 

我在中東凝視著一個因揭掉面紗而被槍殺的美麗女孩(聯合國婦女組織將其照片貼滿城)。伊斯蘭婦女在少女階段總有驚人的美貌,有著歐洲雪白皮膚與五官,卻又有亞洲人的黑髮、眉毛和眼珠,白皙而深邃的面龐下閃爍著長長睫毛與晶亮瞳孔。然她們的美卻只能給日後的老公瞧,且日後將快速老去,她們進入沒有自我的繁衍期:生育極多,有七、八個小孩是正常。伊斯蘭整個宗族和社會的力量與輿論之箝制力驚人,在此世界是宗法大於國法。就是現在仍有許多的保守地區對於婚嫁女人仍要求處女之身,非常之保守,結婚當天發現新娘非處女她還會被遣返娘家,一返娘家即是厄運之始,娘家不容,處私刑即來。 

又或者我在旅地大城的五星級飯店或者麥當勞等店家見到蒙黑紗黑衣的婦女時,關乎我視覺的錯覺了:我想像著她們的黑衣裡面穿著香奈兒的衣服,她們的腳上趿著名貴的鞋。可惜她們的美麗都只能行之於內,有錢也買不到自由,何況是窮人。也因此我很佩服娜吉瑪的勇氣,尤其書中描述芭塔遇見迪斯醫生有錢有知識時,她仍寧可追求自我且無法和迪斯的其他性慾對象分享情人。 

在摩洛哥、突尼西亞和土耳其的婦女有兩極化的裝扮,在大城市所見的婦女大都西化且時髦,但離開城市所見即是罩面紗婦女,她們不逗留公共空間(除非妓女),就是一般的咖啡館也盡是水煙瀰漫的男人世界。也因此你可以想像當我這樣一個旅者、一個自由女人就這樣端然地坐在咖啡館時,我所感受到的震懾了──整座空間的男人發出如獸的光芒又曖昧又狠狠地射向我來。 

因此,即使只是這樣淺淺的接觸,我亦能深深地進入《杏仁》之國。 

「要讓你的思想去到更遠處。」迪斯對芭塔說。 

而我也如是想,讀這本書要揭掉表面的語言才能進入作者想要表達的深邃。而我們得走得更遠,更深,且更慈悲地觀照底層,如此或許才能說我們知道什麼是情、什麼是慾,什麼是命運。 然後我們會說,糟糕!我們生來就聞到自由的空氣,卻將自由活生生地送還給他者。伊斯蘭世界的女人給予我們島嶼女人什麼樣的情慾與命運啟發?這或可說是閱讀此書最大的隱藏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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