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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酒吧裡有個老位置,
聊工作、聊女人、談論遙不可及的過往和夢想。
直到打烊前點最後一輪酒。

只有今天,不像平常日子,是為了送親愛的老友上天堂……

 

天堂酒吧(Last Orders)搶先看 PART Ⅰ~~

今天可不像平常日子。

伯尼倒了杯啤酒給我,放在我面前,用他那張鬆垮得像狗一樣的臉孔困惑不解的看著我。他看得出來我不想閒聊,之所以會在酒館才開門五分鐘就進來,就是想要喝杯酒來靜一靜。他可以看到我的黑色領帶,儘管葬禮已經過了四天。我給他一張五鎊紙鈔,他把它放到收銀機裡,找了零錢給我。他一邊打量我,一邊特別輕柔地把硬幣放在我啤酒旁邊的吧檯上。

「以後都不一樣了,是吧?」他說著,搖搖頭,眼光沿著吧檯看過去,像是看著沒有人的空間。「都不會一樣了。」

我說,「你還沒看到他最後一面咧。」

他說,「你什麼?」

我吸了吸啤酒杯裡的泡沫。「我說你還沒看到他最後一面。」

他皺起眉頭,抓了抓臉頰,注視著我。「當然,雷伊。」說著,他就走到吧檯另一頭。

我從沒有想要拿這件事開玩笑。

我喝掉酒杯裡一吋高的啤酒,點了一根菸。除了我以外,這裡還有三、四個早客,看起來不像平時那般熱鬧喧譁。很冷,有股消毒水的味道,空位相當多。窗子射進一束陽光,滿是點點塵灰,讓人想到教堂。

我坐在那裡,看著吧檯後面牆上的那座老鐘。湯瑪士‧斯萊特利鐘錶,南瓦克。酒瓶堆疊平放在下面,像是管風琴的管子。

第二個到的是藍尼。他沒有打黑色領帶,什麼領帶都沒打。他很快瞥了一眼我的穿著,意會到我們兩個都覺得自己判斷錯誤了。

「我請客,藍尼。」我說,「啤酒?」

他說,「這可讓人想不到啊。」

伯尼走過來,說,「你們這會兒有新的時刻表啦,是吧?」

「早啊。」藍尼說。

「給藍尼一杯啤酒。」我說。

「退休了,是不是啊,藍尼?」伯尼說。

「我都過了退休年齡啦,是不是,伯尼?我可不像咱們這位雷伊,有閒之人呢。蔬果這行業還需要我。」

「今天可不需要,對吧?」伯尼說。

伯尼汲了杯啤酒,再走向收銀機。

「你還沒告訴他?」藍尼說,一邊看著伯尼。

「沒有。」我說,看著我的啤酒,再望著藍尼。

藍尼抬了抬眉毛,那張臉就像往常一樣粗糙而泛紅,但又像隨時會變青藍色一樣。他扯了扯沒有繫領帶的衣領。

「這真讓人想不到,」他說,「可是艾美不來了嗎?我是說,她不會改變心意嗎?」

「不會,」我說,「就只有我們,我猜。幾個核心人物吧。」

「她自己的丈夫耶。」他說。

他握住啤酒杯,並沒有很快開始喝,彷彿今天即使是喝杯啤酒都有不同規矩了。

「我們要去維克那裡嗎?」他說。

「不要,維克會來這裡。」我說。

他點點頭,拿起杯子,然後突然在正要湊到嘴邊的時候停了下來。他的眉毛抬得更高了。

我說,「維克要來。帶著傑克。喝了吧,藍尼。」

大約五分鐘以後,維克也到了。他打著黑色領帶,不過這是你想得到的,因為他是葬儀師,也因為他才剛從他的辦事處過來。但是他並沒有穿上葬儀師的全副服裝,而是穿了一件淺黃褐色的雨衣,一個口袋露出一頂扁平便帽,好像他是對準口袋丟進去的。他和我們是一夥的,而且這次不一樣,不是正式的生意。

「早啊。」他說。

我起先在猜想他會帶什麼來。藍尼也在猜呢,我敢說。比方我想像過:維克推開酒館的門,肅穆無比的大步走進來,拿著一個有黃銅箍片的橡木小盒。不過此時,他只在一隻手臂下挾著一個素面棕色紙盒,大約一呎高,長寬各六吋。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在店裡逛而買了一組浴室瓷磚的人。

他在藍尼旁邊的高腳圓凳上安坐下來,將盒子放在吧檯上,再解開雨衣鈕釦。

「剛出來的。」他說。

「那這就是囉?」藍尼問,一邊注視著。「這就是他?」

「是的。」維克說。「我們喝什麼?」

「裡面是什麼?」藍尼說。

「你想呢?」維克說。

他把盒子轉了一下,讓我們看到盒子的側面有張用透明膠帶黏著的卡片。卡片上面有日期和數字,還有一個名字:傑克‧亞瑟‧道茲。

藍尼說,「我是說,他不只是在一個盒子裡吧,是吧?」

維克的回答是抬起盒子,用一根大拇指頂開盒蓋。「我要威士忌,」他說,「我想今天是喝威士忌的日子。」

他在盒子裡摸著,慢慢拿出一個塑膠容器。那看起來像是一個大的即溶咖啡罐,也有相同的旋蓋。不過它不是玻璃做的,而是一種古銅色、有暗光的塑膠罐。罐蓋上還有另一個標籤。

「拿去。」維克說,把罐子交給藍尼。

藍尼接了過去,並不很確定,好像他還沒有準備好接過去,但是又不能不接,只是他應該先洗洗手。他似乎沒料到它的重量。他坐在他的酒吧圓凳上,手抱著盒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我猜他心裡想的和我想的一樣:這裡頭是全部的傑克呢,或是傑克混了其他人的一些,也就是混了比他先火化的人和在他之後火化的人。如此一來,藍尼抱著的就可能是一部分的傑克和——比方說,某個男人老婆的一部分。如果這裡面只有傑克,那裡面就是全部的他,或是他們能夠放進罐子裡的他?因為他是個大塊頭。

他說,「看起來像不可能的事,是吧?」然後他把罐子交給我,像是要讓大家都進入這種情緒,好像這是一種派對遊戲。猜猜有多重。

「重噢。」我說。

「密實。」維克說。

我猜我大概裝不滿這罐子,因為我個頭小。我想應該不能扭開罐蓋。

我把罐子傳回藍尼手上,藍尼再把它傳回給維克。

維克說,「伯尼去哪兒啦?」

維克是個體型結實、四平八穩的傢伙,是那種要做什麼事之前會搓搓手的傢伙。他的兩隻手總是乾乾淨淨。他看我拿著罐子的神情好像他剛剛送了我一份禮物。知道你的葬儀師是你朋友,會讓人很安慰。這一定讓傑克感到很安慰。知道你自己的朋友會幫你大殮、把你放進棺材裡、做那些必要的事,真是個安慰。所以維克最好命長一點。

這些事也一定都讓傑克感到安心:他的「道茲父子肉舖」在那裡,而維克的店就在對街,那間「塔克父子葬儀社」的櫥窗裡有蠟做的花、大理石墓碑,以及一個低下頭的天使。這是一種安心,也是一種誘因,也算是很適合的,因為一邊是死的動物,另一邊是死的屍體。

也許這就是傑克一直都不想改變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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