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瓶2009年4月好書《我燒了大文豪的家》搶鮮看——Ⅲ

簡單的說,後來我放棄了英國文學還有書寫它們的人——永遠的放棄,至少我是這麼想——然後轉戰包裝工程學系。這是非常好的改變,原因有三:第一,包裝工程學系比較不會發現我是燒掉狄金生之家的縱火犯,甚至不知道或根本不在乎狄金生是誰;第二,我有記住什麼易碎物品用哪種材質包裝最好的本領,我可以馬上了解為什麼小包裝洋芋片應該垂直撕、而家庭包洋芋片卻要橫向撕開,還有拉環該放在什麼位置比較好開。包裝工程的課我從來沒拿過比B+更差的成績,還在兩年之內修完四年課程,畢業後順利的發揮所學,在先鋒公司設於阿卡瓦姆的包裝部門找到產品發展和測試的工作,離史賓非爾很近。

上面是我轉戰包裝工程系之後發生的兩件好事,第三件,就是遇見了我的太太。

她的名字叫做安瑪麗,我們在大四的包裝科學性向研討會相識。安瑪麗很漂亮,是典型的美女,真的,而且身材高瘦,擁有一雙彷彿隨時都要躍起的長腿,俏麗的黑色鬈髮總是整齊的高紮在腦後,伶俐的笑臉美到讓你毫不在乎自己看起來一臉蠢相。還有什麼?沈思的時候,安瑪麗會抽一種很細很長的菸,以我觀察女人的經驗,只有非常纖細又時髦的女人才會抽菸。總而言之,她在我眼中就像義大利女神,絕對沒錯,因為她姓米拉貝里,祖先來自義大利的波隆那。

至於我的長相:我很高、像小孩一樣瘦,但是頭很大,看起來像根細長的火柴棒。我在獄中練舉重時造成一些副作用,包括自己都不知道的肌肉拉傷,這是另一件豬頭做的事。我的臉是身上最明顯的部分:很紅,有時看起來很健康,有如被風吹傷,感覺像是張懂得享受人生的臉龐,有時看起來卻像被火燒過一樣。當我羞紅了臉的時候,即使在黑暗的晚上,你也可以拿我臉上的紅光當照明。整體看起來,我還算長得普通英俊。我只有幾顆歪牙,大部分都很白,自然捲的棕髮依然濃密。如果我的頭能小一點,鼻子就會很像羅馬人。即使我的視力已經可以算是個瞎子,卻沒有讓眼鏡遮住我銳利的藍色眼睛,因為我戴了隱形眼鏡。戴上隱形眼鏡的我,一雙眼睛就像能夠看穿人的靈魂。但我依舊不能算是個美男子,別忘了我還是個處男呢,所以即使我和安瑪麗修了同樣五堂課,也不敢和她說話:安瑪麗美到讓我不敢和她說話。

「你真傻,」我們結婚之後她如此說道,「我不會美到讓你不敢和我說話。我從來都沒這樣想過,一次也沒有。」

「如果妳不是自認美麗,」我問她,「為什麼不主動找我搭訕?」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她說,但我從來沒有得到答案。

回到包裝科學性向研討會,安瑪麗選擇專攻杯蓋設計,研討會的老師愛斯納教授是個接近禿頭的男人,長得像是額頭的活動廣告。愛斯納教授對安瑪麗的案子不甚喜愛。他指出安瑪麗設計上的一些結構性瑕疵,誇張的問她是否知道咖啡如果沒倒進嘴裡而是倒在臉頰上,再順著流到脖子是什麼感覺。他問安瑪麗在聖母湖學院唸了四年包裝工程,是不是什麼都沒學到;又問安瑪麗如果沒有被大公司錄取,是否有其他的替代規劃。「因為他們一定不會錄用妳。」他說。

安瑪麗的確不是天生的包裝科學家,如果她設計的杯蓋真的拿去量產,肯定要燒掉幾張臉、打上一些官司。話雖如此,我不喜歡愛斯納教授對她說話的方式。我望向安瑪麗,她看不出一點難過,也沒落淚,安瑪麗生氣的玩著脖子上掛的金色十字架,我覺得應該說兩句話幫她辯護。

「嘿,愛斯納教授,」我說,「放輕鬆,態度好一點。」我沒有大聲嚷嚷,所以轉頭點下一個人上台報告的愛斯納教授可能沒聽見,但重要的是安瑪麗聽到了。

「謝謝。」安瑪麗下課後對我說。

「謝什麼?」我問她,雖然我知道,當然,她是因為我說了該說的而謝我,但我可不認為自己或是任何人那麼做沒有任何意圖。

「為我挺身而出。」

「不用客氣,」我說,「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和你嗎?」她問道。

這是她說話的方式——直率且習慣要求簡單的事實——並不表示她對我有任何負面觀感。怎麼證明?後來我們去了史賓非爾一家叫做「學生王子」的德國餐廳吃晚餐。一個月之後,我們上了床,就在學生王子樓上我住的公寓裡。我肯定得到父母保守的真傳,除了享受之外,我不會開口談論任何關於性愛的事。但是我可以說自己終於失身了——或許是因為我當了太久處男,事後,我的臉竟然熱到泛紅,就像原子彈爆發一樣。我對安瑪麗說:「我是處男。」

「喔,甜心,」她說,「我不是。」她將手放在我炙熱的胸口,你可以從她的眼中看到一抹甜蜜的憂傷,可憐一個三十歲的處男。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心胸如此寬大卻又這麼易感,所以我問她,「妳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安瑪麗說。她的回應或許帶有憐憫之意,但的確有愛的成分:在我的經驗裡,你不能期待愛裡面沒有憐憫,也不會這麼希望。


PartⅠ:驚!大文豪的家連續遭縱火......

PartⅡ:《我燒了大文豪的家》搶鮮看——Ⅱ

敬請期待寶瓶文化即將出版之新書《我燒了大文豪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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