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蔡昀臻

書店裡,熱賣中的《賈伯斯傳》堆疊得好高,賀景濱看了笑說:「像App那樣的東西,我在五年前就寫出來了。」五年前,小說家以《去年在阿魯吧》的首章獲林榮三文學獎,而這亦是繼二十年前〈速度的故事〉後,再度撩撥讀者對小說、對文學的既有認知。

文學最好的美德
《去年在阿魯吧》以虛擬實境為設想,透過對各種知識體系的援引,反覆追究時代的歸向、質詰存在的意涵。而這樣一位以文學向科學頡頏的小說家,畢業於傳統中文 系。賀景濱回顧大學聯考選填志願時,他把當時所有的十三個中文系全填上了,後來因為數字不吉利,才又加上一個旁的。但即使出身古典文學院,賀景濱卻洗去了 刻板印象中的文文謅謅。《去年在阿魯吧》裡,文學並非唯我獨尊的統馭者,強勢編派那些信手捻出的學門領域,而是游刃其間,與演化論、量子論、信息理論等科 學進行對話。談及此,賀景濱舉文藝復興時期為例,看似涇渭分明的文學與科學,其實並非截然畫分的。而「文學要反應現實世界與人生,不能只單方面運用感情那 一端。」

賀景濱以為在被科學唯物主義征服的現代,是連文學亦無反擊能力的。文學已不如早期神話時代那樣具備對這個世界的詮釋權,也因此,它 應該要試圖找回自己的發言位置。科學終究有無法解決的問題,例如想像力、例如人性,而這正是文學得以著力之處。「文學是很有力量的,是可以跟科學對話的, 沒有必要自我退縮。」賀景濱說,文學的獨有特質是,可以對這世界發表各種意見。我們總是探問:下一步呢?而文學更厲害的是,它永遠有下兩步,即所謂的反 諷,即可以再對下一步進行翻轉。許多經典作品,例如馬奎斯的小說,都具有如此特質。進行反諷、不斷質詰,這是文學最好的美德。

《去年在阿魯吧》是一部以情境與對話兩大元素往前推進的開放式文本,隨時可接續、可延伸、可翻轉。與早期〈速度的故事〉等作品相較,更使用大量的口語對話與網路用詞, 流暢有機鋒,可謂舉重若輕,藉此支撐起龐大無窮的存在議題。賀景濱認為要為作品定調、要寫未來虛擬世界,必須先掌握語言。而語言文字的起源來自於對話,思 想亦從對話中產生。在小說裡,小說家亦確然讓對話成為有機的動能。

突破純文字界限
賀 景濱以為太強調故事完整性的作品,是緣於作者還活在古代。「一般人所謂的寫實主義其實是假象。一昧強調寫實主義,會變得很不寫實。」《去年在阿魯吧》裡, 小說家突破純文字界限,在文本中嵌入圖表格式,「這是表現分裂狀態的最好方式,也是後現代最顯著的特徵之一。」未來,文學亦將出現新的表現形式。也許在文 本裡,可以透過超連結,讓讀者在閱讀的同時,身歷其境聆聽一首歌、觀看一幅畫,或順手即能點擊作品裡提及的任何知識內容,且不至於拖累作品的推演。《去年 在阿魯吧》即具有成為超文本、超連結小說的潛力。

〈速度的故事〉、《去年在阿魯吧》等作品皆以愛情為基底,然而誠如讀者曾提問的:為什麼作 者一旦觸及愛情,就繞開了?「一旦深究愛情,就無法不談及『性』。而截至目前為止,面對『性』,以及『死亡』,我們的語言其實還沒有準備好。目前的作品往 往都只能處理表象。」也因為總是深思熟慮,賀景濱常被描述為不輕易出手。

他甚至說:「寫完這一部,我已經夠本了。我不知道還能寫出什麼比它更好的東西。」

小說家的理想生活
《去年在阿魯吧》寫到中途,小說家大病一場,為他崎嶇的人生曲線再添一個彎。迄今他仍無法斷言如此劇變對寫作、對生命起了什麼影響,「只能說我現在能坐在這裡 說話,是因為比較幸運,受到老天爺的眷顧。」賀景濱還半玩笑、半認真地說,現在他正學習汽車修護,俗稱「黑手」。這教人想起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深山裡挖 煤礦。小說家的現實人生,竟也是真實到近乎虛幻。

最末,追問小說家的理想生活。他說嚮往柏拉圖時代或普林斯頓高等學院那樣的世界:只要坐下 來、動動腦筋,即可有許多新發現。「那是最珍貴的東西。」相信日後賀景濱若真成為一個黑手小說家,以他談起汽車機械時亦能推想到演化論與創造論的能力,必 然也能繼續書寫出最珍貴的時代性作品。

★原刊載於2011.11.09自由時報副刊【書與人】

★看賀景濱的作品《去年在阿魯吧》

去年在阿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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