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張「器官捐贈卡」,編號12999,十四年來隨身帶著,騎自行車時更是特別將它放在車袋裡,上路前伸手摸一摸,確定它的存在。不希望用到,但時候到了,我期望它發揮最大的效用。

會辦這張卡,是十四年前因為工作採訪了積極在推動安寧療護的趙可式博士。那時候,台灣還只有一家醫院有安寧病房,大部分的民眾對這個名詞都很陌生,我的理解也只有報紙上那短短幾百字的資料。青春正熾,生命都探索不完,誰會想到「死」。

那天,趙老師從他目擊親人的死亡談起,到她所照料的病患,她說到瀕死病人口不能言,卻一再被強力急救,最後肋骨斷了、內臟破裂、身上插滿管子、手臂全是針孔,那麼多的痛苦與磨折,為的只是要延長一口氣,這樣的一口氣幫助的多半不是病患,只是安慰身邊的家屬。從安寧療護談起,趙老師一路聊到了如何面對生死。我說我一直就是個膽小之人,怕高、怕痛、怕黑、怕鬼,老師說那要你練習啊!事前的理解、練習與妥切的準備,都可以讓我們克服對死亡的恐懼。

我的確是受到了撼動。
採訪之後的第二天、或是第三天吧,我就跑去器官捐贈協會 ( 那時還沒有網路,辦卡必須親往 ) 填了自願卡,我希望有任何萬一時,千萬不要無謂的急救我,在我七零八落之前,趕快把身上有用的器官摘一摘,去幫助那些需要的人們吧。

說著也奇怪,做了這樣的決定之後,我的心好像有了著落。

有一回和同事前往花蓮出差,回程時小飛機遇上亂流,飛機急速上下震盪,飲料翻倒濺灑一地,隔座同事驚駭得緊緊抓住我的手臂,而我心中異常平靜得只有一句:「啊,終於輪到我了……」

一面之緣的趙老師當然不會知道他這樣影響了我。

去年底我在報紙上看到她罹癌的消息,報載她因過敏體質無法化療,但病中的她全不在意,她擔心的只是還有沒有時間把想寫的書寫完,以文字傳承經驗。我非常感動的寫了信給她,我想這件事不該她一個人做。
爾後趙老師真的憑著意志力在三個月內把書趕完,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文/牛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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